去年岁末的时候,雾霾袭击了大部分中国。当时我在网易看到一篇题为《祖国雾霾的核心:在雾霾核心,无处逃离》的报道,里面发表了很多摄影师卢广先生拍摄的河北地区的污染照片,看得人触目惊心,觉得这所在哪里是人间,简直就是地狱!又不由得为生活在这种地狱一般的重度污染环境中的河北人感到可怜,这得多折寿啊!

但实际上,又岂止是河北人可怜,其他大部分地区的国人,又何尝不会受到雾霾之类污染的折磨?就连历史上素称为天府之国的成都,不也照样遭受雾霾的困扰?

在同一天凤凰卫视的《锵锵三人行》节目中,也探讨了雾霾的话题。嘉宾丁学良先生认为雾霾让中华文化的发源地受伤,中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同一期节目中,主持人与嘉宾还谈到了德国、英国等国环境治理的历史,所举的例子则是德国的鲁尔区、以及著名的死河莱茵河及泰晤士河。这样当年当年像中国一样重度污染的地区,现在早已是另外一番景象。而总结他们治理的成功经验,则是“定了法律就照着办”。

就是这“定了法律就照着办”让我感叹万千。我们中国,也并非是没有环保相关的法律法规,但可悲的是,有了法律法规也没人把它们当回事。

在后来,我在《网易人间》看到一篇《工地上被赶走的德国人》的文章,里面刚好描述了一位“定了法律就照着办”的德国人和“定了法律也不照着办”的中国人之间的冲突。结果,遵纪守法、按章办事的德国人被赶走,成了做工程时都偷奸耍滑、以次充好的中国人的牺牲品。看到那个坚持原则的托马斯处处受委屈的时候,我不由得心酸不已,因为我想到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但做事异常踏实的木匠。在他当年学木工这门手艺的时候,那还是一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年代。他跟着他的师傅三年,但师傅三年都没有教他应该教他的技术,只是叫他砍木头。他只得趁着师傅没有注意到时候,边砍木头便偷偷打量师傅做的事。而一旦被师傅发现他在偷偷地“窥探”他的技术,还会迎来一阵呵斥。

因为大环境的限制,父亲实际上没有读过多少书,高小都没有上就离开了学校。所以实际上他的文化程度并不高,我还记得小时候他看我的识字课本的时候,都总是把“什么”误读成“十么”。但就是靠着这样偷偷摸摸的钻研,他学会了木工活,最后成了一个十里八乡闻名的木匠。说他闻名,是因为一方面是他的技术扎实,另一方面人也很可靠,所以常常哪怕是他在外,周围人家要做木工活常常都会等他回去才会动工。

就这方面,我一直是很钦佩我的父亲的,因为我也确实遗传了他的这一性格,无论是做什么,靠着自己摸索都可以做得很专业、很深入。

当然,人的憨厚、老实,这也让他吃了不少亏。说是他当年跟随别人在宁波的工地上打工,别的人都是看见老板不在就站着抽烟聊天,只有他不管老板在不在都一个人在那挥汗如雨地干着活。而老板过来的时候,别的人就赶忙装模作样地在那里忙活,只有他不管老板在不在,照常按照他的节奏做着活,或许刚好在那一瞬间站起来喝口水、歇口气,然后还被老板认为他在偷懒。

在外面给别人做事,他也仍然是把品质作为生命来看待,该用一公分的板的,就绝不用八毫米。立柱子也一定要豪厘不差,而老板却总是认为应该差不多就行了,关键是要快、要省料。所以也因为这些,他像托马斯一样,与中国的这种“差不多”的世界也是格格不入的。

因为他的寡言,他从来也没有跟我们提及过这些,这还是前不久我才从我的堂兄口中得知的。因为他的寡言,而我又不幸遗传了他的不善言谈,平时我们基本上没有这方面的交流,每次打电话回家,他也总是让老妈接电话,所以我也并不是那么懂他。但因为堂兄的缘故,我似乎一下子了解了他不少,了解了那些他因为不善言谈从未跟我们说过的委屈。

这并不是一个因为勤劳、踏实、有原则、有良心就能获得奖赏的世界,我也并不期望我的老父为了获得他人的奖赏,变得像他所不齿的那些在人后偷奸耍滑甚至落井下石,但却善于在人前表演的人那样。

我只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的老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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